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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博物院首席模搨官常保立:画虎应画“气”抓形者入目夺人者入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22-01-13

  常保立,故宫博物院首席模搨官,故宫博物院摹画组组长,《石渠宝笈》亲历者,终身聘用专家,国家图书馆特聘教授,博物馆文化学者。

  谈及古画画虎题材,故宫博物院首席模搨官常保立尤为感慨,他接受收藏周刊专访时回忆称,44年前考入故宫博物院后,临摹的第一幅唐画便是卢楞迦《六尊者像》,其中正有“伏虎”,他认为,画虎关键在于“气”的把握,他说,“抓形者入目,夺人者入心。”

  常保立:虎题材多在民间工艺品中散见传世常有。早时青铜器、画像砖里也能看到,在寺观壁画中,亦有佛教度化故事的“舍身饲虎”。可立轴画和更早的手卷里名篇并不多。能见到最早有虎的绘画,是我廿五岁时亲自从大内延禧宫石渠宝笈大库中提出的吴道子大弟子卢楞迦《六尊者像》。内绘有一幅乾隆皇帝题字的“纳答密喇”尊者像,又称弥勒尊者,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伏虎罗汉”。这幅国家一级甲等文物图绘,成了我考入故宫后摹的第一幅唐画,按原件摹写,画中就正有一只伏地听法的老虎,传移模写,神品之真,四十四年过去,至今记忆犹新。说是唐画,其实是北宋人所绘,但卢楞迦为吴道子大弟子,吴道子没有传世之作,吴带当风是通过他弟子传给历代后人的,真本不一定是原跡,为“纪纲人伦,显明君文”以摹本传搨史记、传承有绪,我们应当尊重先古人对世传惯用的认知与做法,敬畏述祖追宗。

  常保立:是一幅近似今天工笔写实但又不能等同的妙笔神品,古时写真与今日的写实,不是一回事。当时的写真是由内往外绘事后素的,是有感动后的成像,画成后曰“造像”。这种像是一直处由赏者自身以聚精会神地捕捉作者“相由心生”时,溢出自己得意中的“感觉像”,于象不尽意中直至得意忘象。

  唐画千年,特别“模糊”,尤记得当年在故宫博物院领我入门的老先生所言:“有用笔!”和今日电脑调光高清大图大不一样的是,彼时年少的我仔细读这幅画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试图拨开历史沉渍浓雾,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用笔”来,画的人物局部有的地方连能看清楚都很费劲,甭说用笔了,因为经世太久,又有历代沉旧重裱揭补,文物原件实在模糊,尽管我那时视力极好。于事有悟,必以亲历,几十年过去了,当我终于明白时,我的老师却早已不在了。

  常保立:当时老师的意思是说,不清楚的要把它给弄清楚了,要把画中那些并不显见的用笔尽可能地给找出来,可问题的前提是学生必须要有“用笔”的概念才行啊。近日谢世的汉学家史景迁曾有一句名言,他说“能一目了然的东西并不存在,我们对中国的看法越模糊,越多面化,离那最捉摸不定的真实性也就越近。”真实正在于动态中的不确定,惟恍惟惚,其中有象,一切就正在这个不清楚中,就在想尽一切办法弄清楚之中。作品手工因人而异,当画风形成时,胸次所致,高下立见。

  常保立:一幅古图绘中,有着和文字史记一样的纲纪人伦,涵盖着彼时的重要信息,一张传世古画要是拓展聚散就能找出很多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就能看到这幅画中承载的,在它之前就已经存在着的某一时期中国史,也许因某一幅画不经意的表现就能使我们回到中国古代某一段的历史语境中。

  很多古代人没有机会能见到真的老虎,但却偶尔要画这样的题材怎么办?虎贲无畏,勇猛避邪,虎的形象基本是通过耳熟能详传布于众人,形象也就以共认理解为约定俗成,由综合共识描述出来的特征而成画的。五代末宋初的石恪,他画的虎,罗汉膝下更像一只温顺的“大猫”,可虎纹墨斑,盆口巨掌,就即便眯缝着眼睛似睡非醒,也不会有人真的认为它是一只猫。传神写照笔力韵味就在伏虎与伏贴的两相之际。这跟今天写实中的“像”完全不一样。

  常保立:古代的像,是指形质之上笼罩在传神之下的写真,传神于惟妙之中才能惟肖,妙不可言跟今天说的真像是两回事。

  这里要插一下,齐白石的高就高在他看出了古人与时人不同的这一点,他从不看展览,不仅不看当代人的画展,连一些古画展览也很少看,这就尽可能避开了那些时下舶来的干扰。历练苦读,在他掌握了传统水墨中一个笔画的核心实质“用笔”后,就一心研究古人对“笔墨”如何案几入出的理解了。而其他人则难免受同时代画人画风互相影响及近现代人撰写的“视觉”学说的影响,在五色中乱了目没了自己,简单的对笔墨理解成以为“笔沾上墨”即笔墨。以感触觉,相比之下,觉悟中的齐白石是个大明白人。和齐白石同时代稍后画虎很出色的是张大千的二哥张善子,经常是他画老虎,大千补景,可他的虎跟同时期受日本画的影响画虎不错的刘奎龄又不一样,他还是传统的,后者则画得非常像真实的老虎,更后还有胡爽庵,他是张善子与张大千的弟子,与刘奎龄不同的是,其继承发展了以中国传统画法的笔墨来写老虎。

  常保立:画法经过扬弃,传统的虎皮细笔,层层丝毛改成了有用笔的虎斑直接点染,因而他画虎比张善子粗旷豪放、用笔硬朗。用上好明胶调漆烟墨为赭墨、以土朱加藤黄为赭黄,就可以分浅深依炭稿画出虎头、虎背、虎爪、虎尾凹凸处大略之形了,然后用特别浓的重墨,在这个基本间架内趁湿半干涩拉虎的斑斓条纹,漆黑赭黄浓淡之际,几笔就能在雪白的生宣纸上,把虎的身首形体结构生动呈现出来。但他那种结构跟我们现在的理解不一样,在有点像中,又不是特别的讲究现代造型,观者不约而同地都能遵循以英英奕奕的猛气为审美共识,使人一望即知就是老虎,胡爽庵对这进行了归纳总结。之后就是拔出老虎挺括的白须子,最后以极重墨点睛、二目圆睁胡须扎煞,那种气势一旦抓住一下子就能画出来。

  常保立:她笔下的老虎是以纯正写真的中土传统笔墨写意。不让须眉的何老很有中国风骨,她画的一张《虎》是近百年中国画中我认为最成功的一张虎,比张善子画得还好。人文所及,真实的老虎虽远却近,在不可能养着一只老虎天天看的情况下,如果仔细观察她画的谈不上写实的“虎”时,却能类比溯源述祖归宗,于力透纸背中风神骨相,之毛涩遒劲时气韵生动,让人感悟到中土读书人那种以方块字的一个笔画化及人文根本见乾坤的文化史记煌煌丹青。

  常保立:上山虎拔气,下山虎生风。首先还是画“气”,传统绘画六法,首先就是气韵生动,中国画之所以讲究“气”,有气,就有势,有势就能聚势头,就能于形象之前先声夺人,在抓形者入目时,夺人者可是入心啊。

  常保立,故宫博物院首席模搨官,故宫博物院摹画组组长,《石渠宝笈》亲历者,终身聘用专家,国家图书馆特聘教授,博物馆文化学者。